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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彩端阳日

王 钦
  门前焚艾草,床头挂香囊,五色丝线护手脚,小孩额头点雄黄,百毒不侵安康;菖蒲开心气,端午苍术香,日出之前采百草,熬成药膏治疔疮,仙家济世良方。 

  节日和民俗都是一种传承,爷爷奶奶传给父亲,父亲传给我,我再传给子孙,世代相传。无论走到天涯海角,这飘着艾草香的有味道的记忆,都会刻骨铭心。

  小时候生活在晋南农村,年龄小,对老家的端午习俗不甚了解。我对于端午节的记忆,应该是从来到太原开始。父母恢复工作那年,我们家租住在向阳店村,和姥姥家是前后院。当时还是北郊区的向阳店村,现属尖草坪区。村名有个“店”字,因此地是山西西八县到太原府的必经之路,是个“旱码头”,商贾云集,热闹非凡。老人们常念叨:“驮不完的西八县,填不满的向阳店。”这是一个有着千年历史、人口过万的大村子。

  上世纪70年代的太原,生活物资并不丰富,过节意味着改善生活。那时我的供应定量每月22斤粮,粗细粮比例是65%、35%,副食供应有供应号。由于父母亲都不吃肉,我家的“肉号”都送人了,只是过年过节时,母亲才托她单位食堂的大师傅为我们姐弟们炖一盆肉解馋。每当端午节来临,粮站会供应一些软大米、黄米、赤小豆之类的食材。

  端午节在农村,特别热闹。当天,家家户户都忙着煮粽子、挂香袋、插艾蒿……一大早我就去了姥姥家,姥姥用红纸剪成禁“五毒”的窗花,用黄纸印成“黑虎”和“黄牛”,贴在门窗上,门头插艾草,屋内点雄黄,辟邪驱毒。我们来了,姥姥用煮完艾蒿的水让我们洗脸,“艾蒿”寓意人见人爱,用艾蒿洗脸,可驱除蚊子。洗脸后再给我们手腕脚腕拴上五色线。五色线是象征五方五行的五种颜色“青、红、白、黑、黄”,被视为吉祥色,戴上后不可任意折断或丢弃,只能等下雨时丢在河里或水里,意味着让河水将瘟疫、疾病冲走,儿童由此可保安康。姥姥还会把雄黄酒涂抹在我们的耳边、鼻子、眼眉、手腕、肚脐、脚趾等处,昭示着今后可以防毒虫,不被侵蚀。

  前一天,母亲熬夜给我们小孩子每人缝一只香包,用各种花布红布黄布,缝成鸡心形的,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就挂在脖颈下胸前,闻起来奇香,我们都非常喜欢,会和邻居小伙伴比香包,看谁的好看,看谁的最香,每天带在身上,像宝贝一样,还跑去学校在小伙伴面前炫耀,可没过几天稀罕劲就过去了,就不知道丢哪里了。

  对于小孩子来讲,端午节的重头戏一个字——“吃”! 

  那时可能由于本地粽叶少,记得姥姥家是做凉糕、麻团。凉糕有纯糯米的,也有糯米和黄米两掺的,中间厚厚地铺着蒸好的红枣和豇豆,上面撒上青红丝、红绿丁、葡萄干果脯等。麻团是将豆沙馅、红糖、自制的玫瑰酱用糯米包起来,揉成小团子,外面再粘上芝麻,也是我的最爱。糯米前几天就要浸泡,据说这样米更软。姥爷会在泡米的水里加一些中医上称之为“百草霜”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百草霜”,其实就是“锅底黑”,但是药效还是有的。

  我们家是中医世家,父亲早年毕业于太原医学院(大专部)。端午节这天,父亲是最忙的。一大早,太阳未出之前,他便去附近的西留苗圃、陈家窑苗圃采集草药熬制成“百草膏”。有时也会在这一天托苗圃的朋友采集榆、桑、桃、槐、柳五种树枝加乳香、没药制成“五龙二虎膏”。道家典籍里描述:端午节、重阳节分别是纯阴、纯阳之日,当日,日出之前的百草皆有药性,无根之水(露水)更是仙药。采百草熬制,加无根之水辅佐,药效更佳。“百草膏”“五龙二虎膏”对疔、疮、痈、疖,以及手术后的创口愈合都有很好的疗效。 

  节前,父亲还要配制雄黄酒,民间认为雄黄酒可驱妖辟邪,为克制端午节作乱的蛇虫,用研磨成粉末的雄黄泡制的白酒或黄酒涂在身上,以驱邪气。山西民间有“喝了雄黄酒,百病远远丢”的谚语。节日期间,成年人除饮雄黄酒外,还要在七窍之处涂抹一点。小孩子不饮酒,则要用筷子蘸酒,点在孩子的耳、鼻及肚脐等处,说是可以避瘟和驱除蛇、蝎、蜈蚣、壁虎、蟾蜍等五毒虫害。端午当天,父亲将天然的苍术捆绑在一起,燃烧后产生的薄烟,散发出清香,可驱赶蚊虫,令人神清气爽。这天家人也会爬山结伴出游,祛病调心。端午出游,有“游百病”、去除邪气晦气、一年平安健康的寓意。

  这童年记忆里的五彩端阳日种种情景,随着岁月的更迭和时光的轮回,渐渐地让我对端午节的由来和经久不衰的习俗,有了更深的感悟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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