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端午节又要到了。
我们的家,原本在老太原西南一隅。晋阳湖未修建之前,村南那一大片荒滩上生长着很多马莲,每年暑假,我和小伙伴们几乎天天都要到草滩上割马莲。
割马莲,对小孩子也算是一种苦力活,但我们却十分乐意去干——它可以换钱。因此每天一吃完早饭,我和几个要好的伙伴,便急不可耐地在村南会合,然后结伴向荒草滩深处走去。荒草滩中,经常可以看到在脚底下乱跳的蚂蚱、在头顶上盘旋的蜻蜓、在草丛中飞舞的蝴蝶,而沿途经过的那几个水塘,水里还有游动的小鱼。我们一边走一边玩,一边寻找着马莲。
马莲丛生,长得一坨一坨的,藏在高高低低的杂草中。盛夏,马莲会开出漂亮的紫花,花谢后,会结出棒槌形状的籽儿。在我们眼里,无论夏天还是秋天,马莲都属于草丛中亮眼的植物。
马莲是多年生宿根植物,今年割掉,明年仍会长出来。但我们除了玩耍时揪少数的几枝花和几个棒槌外,在割马莲时总是会把那些棒槌尽可能留在原地,我们期待它生根发芽,让荒草滩有割不完的新马莲。割下来的马莲要保证它尽可能地长,因此,割马莲既不同于割庄稼要留茬,也不同于割羊草满镰割,而是要用镰刀头将马莲齐地皮砍下来。
割回家的马莲,要摊在地上晒干。等晒到半干不干时,在石板或砖头上使劲摔打,把根部尚连着的部分摔开,使之成为一根一根分开的状态。然后,还要仔细抖掉尺寸太短的,把那些达到六七寸长以上的继续晒到干透,然后捆成大捆,把它变成钱。
那时候,捆东西都是用马莲,像捆扎架菜的架杆等等。我们家乡端午节包粽子,非马莲不用,它有一种特殊的清香气味。
端午节前半个月,是打粽叶的黄金时节。
这时,大片的芦苇蹿到五六尺高,苇节上已长出了七八个叶片。但作为粽叶,根部的三个叶片,小且黄,不能用;梢部的两个叶片,还未长成,也不能用;只有中部的两三个叶片,才适合做粽叶。
打粽叶凭的是个巧劲儿,老手们只消用三根手指捏住苇叶,然后猛地向下一扽,苇叶便会整齐地从叶鞘处与苇秆分离。而那些好把式,更是可以做到双手开弓、左右逢源,同时采撷两根芦苇上的叶子,用不了三分钟,就会双手擒满大把苇叶,捆扎成束。
打下后,须将每把苇叶都打成扇形晾晒起来。晒干后,再重新打成捆,等待销往外地。
端午节包粽子,打苇叶只算是完成了第一道工序。要把青青的苇叶变成香气四溢的粽叶,还要把苇叶在清水里进行浸泡。一泡,苇叶的香就被水激发出来了。
苇叶变粽叶的香,具备了五谷之香,又具备了百花之香。加上糯米和红枣,上锅一蒸一煮,端午节的味道就飘满全村。
如今端午包粽子,马莲和粽叶都只能买了,一闻到它们的清香,就会想起以前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