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个业余文艺团体在筹演“红楼韵”音乐会,均有好友在其中忙碌,各有千秋。我想,母亲若在世,想必会让我推了轮椅陪她去欣赏,她太熟悉、太喜欢《红楼梦》了。
母亲初读《红楼梦》大概是私塾念到最后,去县城里上中学之前。以她大家族的生活环境,荣宁二府那些场景,读来并不陌生,至于书中人物,她首先聚焦的肯定不是刘姥姥。后来家道落败,尝尽世间炎凉,再读《红楼梦》,母亲才对刘姥姥有了更多的注意。
看电视剧《红楼梦》刘姥姥一进大观园,母亲大赞演员把个刘姥姥演绝了。因为母亲亦有过呼天不应唤地不灵的无奈窘境,求人的难堪难受她经历过。不过,演到刘姥姥的孙子板儿见食就抓的没出息样时,母亲回过头指着电视机前的我们谆谆教导:“你们可听好了!绝不能把孩子带成这个样!”
“文革”时期,我们落难回乡。我走在山下河边小镇,一老木匠一把拉我进他那小铺,拿出沾糖糍粑,让我悄悄快吃。我吃的莫名其妙,回去问母亲,母亲不说原因。等我看过《红楼梦》,有资格参与父母间的红学讨论了,聊起刘姥姥三进大观园,一片凄惨悲凉。刘姥姥感恩图报,对王熙凤抚慰有加,受托孤寻巧姐,母亲感叹颇多。她想起多年前我吃糍粑那事儿,问:“你知道那木匠是什么人吗?”我摇头。母亲告诉我,老木匠过去很穷,把小女儿送我们家打工,谋条生路,我们对她很好,情同姐妹。
早年,父亲订有《人民文学》,我看到上世纪50年代某期上刊有一篇杂文,文章先简述刘姥姥三进大观园,认定盛极而衰是必然的,觉得有意思,跟母亲聊,母亲说,牵强附会,糟蹋《红楼梦》。
母亲关于刘姥姥的评论归纳一下就是,一,旁观者近观大观园;二,小人物人格尊严表现不同,但绝对有;三,危难之际还是底层的人够朋友。这不仅仅是她读书思考,更是她一生的体会。可叹,不能再与母亲讨论分析刘姥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