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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味道

李如玉
  霜降卷走了最后一点秋意,把瘦瘦的山、瘦瘦的树留给了冬天。

  冬天是四季的最末一个季节。它看到了春天嫩芽出土的浅绿,夏天骄阳炽热的火红,秋天那层林尽染、五彩斑斓的华丽。接着时光推着它出场了,它素面朝天,不带一丝铅华,就这样清冷地走了出来。看惯了秋天的雍容华贵,再看冬天,让人觉得很不适应。有时心里会有点怨秋天为什么不给冬天留一点色彩?

  然而冬天似乎不在意这一切,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那份傲娇冬天懂得,“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那秋天里藏着的情怀与无奈,冬天理解。苏轼有诗云“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冬天是“闲者”,是“主人”,它目送着秋渐行渐远的身影,有一种“客走主人安”的感觉。它那一身家常打扮,渐渐地让人感到踏实亲切自然。

  我似乎明白了,冬天不是用来观赏的,它是一种心里的感悟。让你踏着心中的音乐,放慢脚步,走进这个季节去体味。

  在这个寒冷的季节,人们都在寻找着一种东西——暖。很喜欢白居易的《负冬日》:“负暄闭目坐,和气生肌肤。”负暄就是晒太阳。在阳光中让身体得到安暖,这是冬日的一种享受,是每个人最质朴的需求。记得小时候,冬天的夜晚钻进妈妈白天晾晒过的被子里,松软的被子散发出一股好闻的味道,不禁笑着叫道“真好闻,太阳味”,从此认定冬天的味道在阳光里。阳光里得到的暖,慢慢地在心里变成一种温暖,这温暖可以得到,可以传播,也可以赠与。它在点点滴滴的生活里。

  有那么几年,在冬日的下午,我和父母常常会围坐在餐桌前一边品尝着烤银杏,一边说笑着,漫无边际地闲聊。我们笑称那是我们家的“下午茶”。

  银杏果也叫白果,因为它的外壳是米白色的。父亲说他小时候在徐州常吃这种东西。人们是把银杏放在一个用铁丝编成的小篓子里,用火去烤。前几年母亲的一位同事常常在初冬时节从泰州给我们寄些新鲜的银杏。米白色的银杏煞是漂亮,比蚕豆略大一些,一颗颗大小均匀,像珍珠一样泛出柔柔的光。

  我们把银杏装在一个大一点的牛皮纸信封里,一次放进十来个,把口折好,放进微波炉,加热一分钟。这时会听到两三声闷闷的炸声,砰,砰砰,那是银杏炸开的声音。拿出信封,一股热气扑出,继而一股淡淡的特殊清香也飘了出来。打开纸袋,白色的壳已裂开,露出淡绿色的果肉。这果肉很筋道,吃起来微甜,略苦,淡淡的清香。闲暇时我会用玻璃茶壶泡一壶绿茶,开水冲泡着茶叶,茶叶翻滚着,再慢慢沉下来。碧绿的茶水,溢出淡淡的香味。一杯热热的清茶,一盘刚烤好的银杏,还有我们朗朗的笑声,那种感觉真是很惬意。给父母斟上一杯茶,父亲说,很清香。不知他说的是茶呢还是银杏。我们的聊天很宽泛,有时母亲会为父亲读一些他想读却因目力问题无法阅读的文章,父亲认真地听着,然后说出自己的看法,有时深刻尖锐,有时风趣幽默。那些个宁静祥和的瞬间,定格在我的记忆中。

  现在我还会常常想起那银杏与绿茶,那种淡雅沁人心脾,让你永远忘不掉。

  其实真正忘不掉的是那些冬日的下午与父母在一起的时光,那是一种没什么能够比拟的幸福。它是温暖,是陪伴,是一种清欢,是生命的佳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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