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者,终也,万物皆收藏也。”入冬于我来说,就像一句温柔的提醒。我知道,母亲这几天肯定会打来电话,叮嘱我冬天了,要穿上厚毛裤、羽绒服,上班走在路上记得戴上围巾。自从我十几岁去外地读书,后来又在外地上班生活,每年这会儿,母亲都会准时打来电话细细叮嘱一番。这么多年,几乎是同样的话。青春年少时,母亲刚说两句,我便会打断她,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她也不生气,还是继续温和地叮嘱我穿厚点,我总是会找各种借口,匆忙挂断电话。
而今,经历岁月和生活的洗礼,我已经懂得,在这个世界上,能被母亲温柔地牵挂着的孩子是多么幸福。不管多大岁数,有母亲牵挂着自己,生活就是温暖可爱的。而这种幸福却常常被我们忽略,我是直到有了孩子,才慢慢懂得这尘世上的父母之心。
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母亲的电话如约而至。现在,我不仅会耐心听她多年不变的温暖叮嘱,也会温柔地回应她,天冷了要多穿些,会问问她的近况,陪她聊聊生活琐事。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而母亲反而担心我太忙,催着我挂电话。
这回,我和母亲聊起了一件冬日的往事。是因为前段时光看汪曾祺先生的散文《冬天》,里面写到冬天在床上铺稻草的事:“稻草装在一个布套里,粗布的,和床一般大。铺了稻草,暄腾腾的,暖和,而且有稻草的香味,使人有幸福感。”我小时候,也有这样的经历。这样暄腾腾的幸福感,我也曾拥有过,读到时,分外觉得亲切。
我们那时铺的不是稻草,而是豆秸或麦秸,铺麦秸的时候多些。犹记得还没入冬,母亲就开始准备。只要阳光好的天气,她就把豆秸或麦秸摊开在竹床上晒着。一遍遍晒,一遍遍收,从不觉得麻烦,母亲想让它们多储存点阳光,温暖我们的整个冬天。
母亲把散发着淡淡麦香和阳光暖意的麦秸匀匀地铺在床上,又在麦秸上铺上新缝好的厚厚的棉花褥子,再加上两床暄软的被子,我们就可以暖暖和和度过漫漫长冬。
忆起旧事,母亲笑着感叹,你还记得呀?那时你很小呢,从前家里条件不好,没少让你们受委屈。
我对母亲说,这可不是委屈,是有妈妈疼爱的很温暖的经历。
经母亲的手,那散发着麦香、豆香、棉花香、阳光香的温暖的冬日时光不仅让我们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还悄无声息地温暖着我们后来的人生。那些冬日的温暖和芳香不会陈旧,不会老去,而是久久地萦绕在我们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