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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的滋味

刘 力

  人生如一趟没有返程的列车,沿途的每一次停靠和离去都弥漫着告别的滋味。这滋味,许是眷恋的醇浓,许是憧憬的清甜,许是不舍的酸涩,许是情意的绵长,融入岁月的肌理中,酿成生命中最动人的回甘。

  童年时期,随父母在农村生活的岁月,是记忆中最质朴最温暖的底色。父母返城的通知,带来喜悦也惹来惆怅。那个傍晚,乡亲们挑着我家简单的行李,走在山坡小道上。老师牵着我的手,同学们跟在身后。到了公社路口,老师轻抚我的头,然后与乡亲们一同转身。我和父母伫立挥手,直到那些高高低低的身影越来越远。

  那滋味,是眷恋织成的网,把醇厚的情谊与童年的时光紧紧捆绑,岁月流转,依旧温暖如初。

  初中、高中毕业时,合影时的喧闹与欢笑,定格了青春最美好的模样。大家伏桌写赠言,之后各自转身,没有太多伤感。只因心中装满了期盼,仿佛短暂的分别后还会重逢。可岁月往往不遂人意,许多同学自此天各一方,受限于通信落后,渐渐没了联系。

  如今,翻出泛黄的纪念册,学友的面容已模糊,那些真挚的箴言却依旧清晰。那滋味,是憧憬的清甜中夹杂些许遗憾的微涩,成为青春最珍贵的诗行。

  大学毕业晚会的灯光摇曳,同学们争相走上舞台,仿佛要把四年的同窗情谊尽情倾诉。伴随着一首首青春洋溢的校园歌曲,淡淡的感伤在空气中弥漫。

  次日站台,人声鼎沸难掩离别愁闷。同学们背着行囊,即将奔向四面八方。绿皮车缓缓启动,车窗内外,大家用力挥手,追着列车前行,泪水模糊了双眼,脑海里循环播放着那首“总有离别时候,才知时光短暂。总有万语千言,难诉心中留恋……”

  那滋味,是离别的酸楚和友情的厚重,深深烙在心底,成为一生中难忘的感动。

  退休的告别,是讲台上的回忆与掌声,藏着释然又复杂的况味。当年轻的支部书记提议讲退休感言时,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即将与奋斗半生的集体告别。

  站在讲台上的一小时,准备的课程化作对过往的追忆,化作深情的告别词。那些加班的日夜、成功的喜悦、挫折与困境,都化成珍贵的回忆,在言语中流淌。掌声响起那一刻,我知道人生中集体工作学习的篇章已然翻过。谢绝了同事的送行,离开那幢陪伴了许多时光的大楼,身后是数十年的青春与热忱,前方是“最美不过夕阳红”的从容安然。

  那滋味,是对过往的眷恋、对未来的释然,又奏响生命暮年最平和的乐章。

  人生路上,告别从未停歇。或许是出差的短暂分别、旅游的依依不舍,或许是亲朋好友的天人永隔,每次告别,千滋百味,或浓或淡,或苦或甜,丰富了生命的层次,让人在离别中学会珍惜,在失去中学会坚强。

  告别的滋味,是岁月酿成的酒,小酌细品,回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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