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四季的落日,似乎总在天龙山与崛围山的山巅之间过渡,仿佛两座山是特意为它设的门槛,日头每日里从东边升起来,又往那两山的夹缝里钻进去。春日里,夕阳带着几分娇嫩,把天际染成浅粉与鹅黄,像打翻的调色盘;夏日的落日最是浓烈,金红的光裹着热浪,湖面熔金,连山尖都镀上了暖色;秋日的夕阳则多了几分清寂,余晖里带着桂香与凉意,让人想起“天远雁声稀”的诗句;而冬日的落日,来得早,走得急,往往只在山巅留下一抹淡橘,便匆匆隐入暮色。
“快些去湖边,还能抓住太阳的尾巴!”妻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过神来,发觉窗格里的夕阳已矮了大半,边缘的金光正一点点淡去。“稍纵即逝”这四个字突然撞进心里,我抓起外套往门外走。昏黄的夕阳映着路边凋零的法桐叶,风一吹,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倒像是在提醒我,时光从来不会等谁。
快步走出小区,晋阳湖的美景渐渐清晰。可当我踏上湖边的步道时,夕阳早已没了大半,只在天龙山的山尖上留了一抹浅浅的橘红,像燃尽的炭火,正一点点变冷、变暗。湖面泛着淡淡的余晖,风一吹,波光粼粼,带几分安静的落寞。站在湖边,望着那抹残阳一点点消失在山后,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明明只是寻常的落日,可随着年岁渐长,竟觉得它沉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小时候总觉得时光漫长,夏日的傍晚能追着夕阳跑半个村子,从村头的老槐树下跑到村尾的小河边,夕阳好像总也落不尽。可如今,不过是从窗前走到湖边的工夫,它便已谢幕。就像这一年,好像才刚见过晋阳湖的春日繁花,转眼就到了初冬。岁月是无声的沙漏,不知不觉间,便漏走了许多时光。
怅然间,忽然想起今早的月亮。清晨醒来时,天还没亮透,西窗外,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悬在天际。那月亮格外清亮,像被水洗过一般,银辉洒在窗台上,连窗棂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么多年,竟从未见过如此美的月亮——它就那样静静地悬在清晨的天空里,温柔、明亮,像是一年中最珍贵的馈赠。
可清晨的圆月也好,傍晚的落日也罢,终究都是留不住的。月亮会随着晨光渐亮而隐去,落日会随着暮色渐浓而沉落,就像我们生命里的每一段时光,都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站在晋阳湖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我忽然明白,所谓珍惜光阴,从来不是留住时光,而是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好好感受——感受清晨的圆月,感受傍晚的落日,感受风拂过湖面的温柔,感受岁月带来的每一份馈赠。
明日太阳还会升起,或许还能再见到清晨的月亮,而这寻常的日子,便是岁月最好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