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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己中意的方式生活

赵金森

  许多次读完一本书后,我的内心总会涌起无边的空虚,然而读王晚的《跑外卖:一个女骑手的世界》(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5年9月出版)却是个例外。倘若说那种空虚之感是与书中主角分离后不知何去何从的焦虑与迷茫,那么读这本书就如同捡到一块宝石般,让我欣喜不已。

  我认为这种欣喜的来源主要有三点。其一,多次与山东人打交道让我感受到一种踏实的感觉;其二,一位女性“唠家常”式的递进叙述方式让我倍感亲切;其三,通过这本书,我得以深入了解一位普通外卖员生活的点点滴滴。书中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刻意炫技的写作手法,有的只是以事实为依据观察世界的视角。她在书写的同时也在探寻,探寻更好生活的捷径,也探寻诗意生活的方式。这个过程漫长而艰辛,她历经印刷工、快递员、医院标本外送员、服务员、电话销售、网络推广、编剧、策划、文案、保洁,直至跑外卖等16个工种的生活。幸运的是,她找到了。这让我想起卡夫卡《城堡》中的K,K仿佛置身于一场清醒的梦魇,进行着一场没有对手、也没有胜利希望的永恒抗争。他寻求进入与抵达,而最终的“测量”却指向虚空。而王晚的每一趟行程都完成了具体的连接,将热餐、鲜花或尘世的温暖与浓浓的爱意按时送达。

  大年初三便踏上打工之路的她,算计过在哪里买馒头能为自己节省更多生活费用,也算计过捡破烂与跑外卖哪种方式能让自己生活得更自由,还算计过租住哪套房子性价比更高,甚至算计过哪一款胸罩和卫生巾更适合女性外卖员。她不服输,努力拼搏的结果是碰得头破血流,眼睛近乎失明、腿脚麻木、月经不调……好在她屡败屡战,从未放弃,她想在“异乡”、在大都市里过上自己期望的生活。她在图书馆周边租房、找工作,只为在空闲时间能有书可读。她缠着纱布敲键盘,写下百万字的文稿,借文字慰藉受伤的心灵和消逝的泪水。她不断告诫自己,要活下去,要更好地活下去。

  这本书并非要呈现一个女人在苦难中挣扎向上的鸡汤故事,而是一位女性对“人生”这本书的细致解读。她有自己的立场,尽管有时显得与周围的人和事格格不入;她有自己的倔强,尽管看上去很卑微;她也有自己的表达,哪怕只是一份刚好及格的答卷。她从父亲、母亲和表姐的生活遭遇中提炼出人生在世的内核,从家境较好的同学孙迎和日子过得不如意的同学刘丽丽身上品味维系友情的关键。那些关于命运、尊严的问题,她跌跌撞撞地走过三十余载才逐渐明晰——为了所爱,就得承受代价,就得忍受村里人异样的目光和阴阳怪气的话语,就得在逼仄的生活空间里晾晒自己的伤疤,就得填平路上和心里的坑,以免再次摔伤,为下次更好地出发作好准备。

  作为外卖员,作者不仅完成了近7000单货物的送达,还用那辆二手电动车丈量了那片给予她生活保障的土地。她凭借对文字的热爱眷恋着当下的生活,热爱生活中充满诗意的事物,也热爱着自己散发出的光芒。 

  在结尾处,作者写道:“其实人无论怎么活都是辛苦的,还不如选一个自己中意的方式。”这句话是对每一位读者过好这一生最恳切的劝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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