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国仇家恨交织的年代,“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从来都不是一句空洞的诗句,而是刻在每个热血青年骨子里的信念。爷爷兄弟三人,他的大哥17岁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解放太原时英勇牺牲。
爷爷19岁那年,也扛起枪,踏上了保家卫国的征途,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出国,目的地是朝鲜。爷爷说,他作为电话通讯兵,还到过彭老总的作战指挥所,亲眼见过这位运筹帷幄、指挥千军万马的开国元帅,这也是他一辈子最高光的时刻了。
爷爷从朝鲜回来后,国家给予了他难得的机会——进入军校深造。可打小没上过一天学的他,甚至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读了一段时间,便自己申请退学,回村干起了电工,后来当了村支书。
爷爷42岁那年,在地里不慎被毒蚊子咬到,得了脑膜炎,烧得昏迷不醒。奇迹般地死里逃生后,爷爷一只眼睛失明,一只耳朵失聪,就连曾经灵光的大脑,也再没有了往日的清明。
奶奶13岁那年,被她的舅舅带去了爷爷家,从此成了爷爷家的童养媳。爷爷和奶奶一生养育了6个孩子。听大姑说,爷爷的性子倔强,奶奶的性子要强,两个人凑在一起,磕磕绊绊是家常便饭。但在我的记忆里,爷爷总是戴着老人帽,扎个小马扎,往大门口一坐就是一天。在我眼里,爷爷从来都是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头,我最爱的事,就是拉着他的手在村里转悠,走过青葱的田埂,路过邻里的院落,我叽叽喳喳地说,他慢悠悠地走。奶奶也对我特别偏爱。
后来我渐渐长大,陪在爷爷奶奶身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可每次回家,远远地就能看见爷爷坐在大门口的小马扎上等我,而每次我离家的时候,转身的那一刻,又总能看见他偷偷抹着眼泪。奶奶离世后,爷爷被爸爸接到太原住进了养老院,这时,他已经半身不遂,只能坐轮椅了。那段时光,我正忙着备战高考,后来又远赴成都读书,往后的日子,我很少有机会再去看望爷爷。
2017年的寒假,留校打数学建模比赛的我突然接到爸爸的电话,爷爷去世了,我赶回来参加了爷爷的葬礼。
今年清明节,爸妈回老家给爷爷上坟,而我身在他乡,只能回想着我和爷爷的点点滴滴,突然发现,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始终留在我的记忆里,在我手机的相册里。手机换过几个,可相册里最久远、最舍不得删的那张照片依然是爷爷。可惜当时没给爷爷录一段视频,如今,我看着他的笑容,却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再也不能和他说说话了。
人们常说,死亡从来都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当所有人都忘记他的模样、忘记他的故事时,才是这个人真正死去。在我这里,爷爷不会真正死去,而是会一直陪着我,陪着我见识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