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深处高而宽的土岭上长着一棵核桃树,还有很多灌木,天气热的时候会投下大片的阴凉。儿时若被母亲训斥后怕挨打,我便上屋顶,这里更安全些,因为没有哪个大人会费力爬上来打孩子。屋顶不仅有十足的安全感,还有公鸡带领母鸡在悠闲地觅食。若是和同伴捉迷藏,屋顶也是不错的去处,因为爬上土岭,藏身于茂密的灌木丛,很难被发现。
不知从哪一年起,屋顶东边就有一座庞大的麦垛。冬天用麦秸喂牛,平时用麦秸做生火的引子。从伞形的麦垛根部一直掏,就会形成一个洞,大的时候,可以藏匿好几个孩子。
沿着屋顶的边缘,是两排参差的烟囱。一日三餐,烟囱里裹挟着饭菜的香味。后来慢慢才知道,靠近顶沿的烟囱,冬天才使用,因为这个烟囱要经过火炕。烟火经过火炕,走了很长的距离才冒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屋顶还有许多斑鸠。野生的斑鸠十分警惕,它们喜欢站在屋檐上发出叫声,不一会儿又飞向远处。10岁那年,父亲从朋友那里捉来一对肉鸽,通体皎白。经过很多天的训练,它们逐渐变得灵巧。斑鸠与家鸽常常在屋顶争夺食物,但我们哪能允许呢?于是时常警惕斑鸠的出现,见了就用石子驱赶它们。斑鸠自知理短,也时常回避,等着吃家鸽吃剩的食物。
到了农忙季节,屋顶作为晒场也忙碌起来。经过碾轧,屋顶变得更加瓷实,也不见了小草的影踪。在祖父看来,屋顶越干净,表明家境越殷实,劳力越多。因此,我们放假在家的时候,祖父很早便起来,动员大家上屋顶拔草。可是年少时哪能体会他的心思,总是三心二意,惦记着锅中的早饭。
而在祖母看来,比起拔草,让我们吃饱饭更重要,她总是劝我多吃点。饭后仍需拔草,我力气小,因此讨厌日复一日的劳作。今天的村庄已经被绿色覆盖了,种地的人越来越少,再回故乡,那是美的享受。
屋顶的风光已离我远去了,屋子里也空空荡荡。原来的人去了哪里?现今的人又在何方?若肉体的劳顿能换来灵魂的舒适,我愿劳作于屋前的空地,行走于幽静的屋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