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注间,闻听身后有人大声问:老师,你在拍什么?一时间,白羽惊起如溅雪。回头看,是两个中学生。便有些没好气地说:看看,你们吓跑了我的白鹭!他俩一脸不安,露出惊诧。又问:老师,它们是“一行白鹭上青天”中的白鹭吗?我笑。说,孩子,这正是从唐朝飞出的那只鸟儿!
这就是白鹭为妇孺皆知的卓然声名,真可谓天下谁人不识“君”了。时间回溯至1258年前,草堂雨霁,一位后来被誉“诗圣”的杜甫先生,仰天而望,在他吟出一首绝句的次句中,嵌进此羽。从此,鹭以诗传,诗以鹭名,历千年而不衰,飞成一道在心在口的诗意风景。
唐是诗歌的伟大时代,思想驰游,意兴勃发。作为一个有趣的现象,或也是我的偏爱,排在前列的诗人们,几乎没有不吟诵过这羽白色的精灵。如例,李白有句:“白鹭行时散飞去,又如雪点青山云。”白居易有句:“何故水边双白鹭,无愁头上亦垂丝。”王维有句:“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温庭筠有句:“数丛沙草群鸥散,万顷江田一鹭飞。”……散若珠玑,美到极致。这是名贯神州、风华绝代的诗人群体,对一种鸟禽的同题歌吟和集体哦唱。的确,翻览诗史,似乎还没有哪一种羽翅,如白鹭这般受此殊荣、得此厚爱。它们振翮晴空,翻羽碧水,飞至笔端,化为神韵,从而将羽翼之美、灵性之美、风光之美,生成词采之美、意境之美、文化之美。
因此,在今天,与其说白鹭是一种羽色濡雪、体态优美的鸟禽,莫如说白鹭是一个拨动心灵、穿越千年的诗意。羽与语交集,词与翅融合,一边飞在天地间,一边飞在人文中。而有意无意间,我在太原,对白鹭的纪录拍摄或艺术撷取,是为一座城市美好生态的赞叹,是向一代诗哲妙笔生花的致敬。
白鹭之于太原,在诗文中雪泥鸿爪,可见端倪。如前述白居易、王维等唐代太原诗人的笔下生影诗中留姿,都使我们真切如睹、情境如现。但在上世纪后半纪我所生活的记忆中,白鹭却鲜少踏下印迹。这自然是城市发展的愈见繁华并工业主导,所产生的环境局促并生态不足,以及所处城市中心地带的视线有限,这也就是,包括我在内的当时居住并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对白鹭,大多只是一个优美的词语,飞在诗词中,未识真面容。
一座城市最终在新时代的进程中,羽化蝶变,启动了她美丽家园、生态宜居的不息脚步。两山植绿,一水引碧,尤是汾河景区贯穿整个城市的营造,二十余年,不停前行:近期十年,更为着力。有话说,鸟禽的翅膀折射环境。鸟为灵性,缘水而居,在花木葱茏、苍翠欲滴中,飞着自然的和谐与生态的适宜。
白鹭,这只素衣翩然的优美鸟禽,应季而来翩然太原。从我的拍摄记录看,已十年有余。它已成为这座城市一帧美的名片和一道飞的景观,且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好。多,是它种群数量越来越大,栖如落雪,飞如盘玉;好,是它警觉距离越来越近,人鸟依依,伸手可牵,可说,最为生动最为直观地解释着生态文明。
时序仲秋,想到宋词人沈唐描写太原秋日的佳句:“山光凝翠,川容如画,名都自古并州……”于此,我也无妨要吟出“鹭羽飞白,汾滨叠翠,好景今日太原”了。白鹭,这只从唐朝飞出的鸟儿,在家乡太原,落下真切翅膀,飞起无限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