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花大姐相识多年,平时她演戏我编剧各忙各的,退休后才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日常交往中,深感她艺高品更高,是个永不停歇、一直在奔跑的人。
34年前,花大姐退休,离开了她深爱的舞台,但她奔跑的脚步却始终没有停下来。记得她在退休座谈会上说过:“离开舞台了,我还是党的人!活着就要奋斗下去!”她回家就挥舞着羊毫大笔写下“不待扬鞭自奋蹄”的条幅,挂在客厅正墙,让自己时时看到。
之后,她开始到老年大学担任起义务教师,教授戏曲艺术课。她的课学员们都爱听,因为花老师讲得太好了。上场门、下场门、伴奏文武场,戏曲脸谱服化道、唱念做打手眼身法等,无一不在她声情并茂的演讲中,她示范,学员模仿,有翻飞的水袖绢帕,有投掷的刀枪棍棒,有婀娜的细碎台步,有咿呀的你学我唱,简直分不清这里是教室还是戏台。除老年大学外,她的家里也成了学堂。来自四面八方的戏迷粉丝和学生弟子,认识的不认识的,凡上门求教,她都热情接待,倾心传艺。甚至有外地的,干脆就让住在她家里。
花大姐6岁时被卖到戏班,没上过一天学,老了,她要补上这一课。她买了笔墨纸砚、名家碑帖,坚持习字绘画,每天5张字5幅画雷打不动。90岁生日那天,她办了个小型的家庭画展,展出了自己一些比较满意的习作,受到亲友们一致的赞扬。后来,她还买了许多扇面,画上最爱的梅兰竹菊四君子,除赠送亲友外,更重要的,她要给排练场上汗流浃背的演员们。天渐凉时,她还要送上她亲自采买制作的泡菜。一把扇子一颗心,一罐泡菜一片情。花大姐的情义,大家都深深感受到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因多年劳累,花大姐病了。一天,她叫我去代她写遗嘱。她说,现在生活这么好,生活有工资保障,生病有医保社保,公交公园全免票,所以,我的积蓄都用来培养儿女和孙辈了。值钱的东西也就是自己购置的几箱戏装和头饰,这些全都捐给我工作了一辈子的市晋剧院和赠予徒弟们,再就是收藏的一些名人字画和自己写的100多幅书画作品,全部捐给艺术馆,你帮我办吧。我按大姐的意思写好了遗嘱,又和当时市艺术馆王鼎馆长取得联系,艺术馆接收了大姐的全部捐赠,并隆重举办了“花艳君书画展”。
如今,94岁的花大姐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她将高超的艺品和高尚的人品留在了人间。我们永远怀念花大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