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粗毛线的天蓝色的大V领款，适合冬日。针脚宽松、横竖交织的花样立体感十足；还有件细线湖蓝的，织得格外精巧，花样空灵，适合春日衬衫外搭；还有件红白相间的，别看只有两个色，妈妈却编织出六个不同的图案，隔几行便换一种花样，既有区分又彼此呼应，同色系里透出复古的浪漫，特别适合新年时穿。

　　抚摸着这些带着温度的织物，记忆突然翻涌。印象里的妈妈，总是用她那双灵巧的手把我们姐弟仨打扮得漂漂亮亮。即便在物质匮乏的上世纪70年代，毛衣毛裤线旧了，妈妈也会巧妙地搭配颜色，织出条纹，或是拼出像百家布一样的方格，让我们的毛衣在同龄人里独树一帜。到了上世纪80年代中期，日子渐渐好起来，棒针毛衣开始流行，我的第一件棒针毛衣就是妈妈织的深粉色，针脚粗犷却格外有型。她还特意在袖笼处织出小疙瘩似的V形纹路，侧面看更加立体。后来，我穿着这件毛衣上班，厂里的同事们纷纷前来细品，啧啧称赞。

　　妈妈退休后，有了更多空闲，便把编织的心思放在了孙辈身上。我的儿子，几乎是穿着姥姥织的毛衣毛裤长大的。孩子长得快，衣服小了，我就一件件送回妈妈家，她从不嫌麻烦，拆了、洗干净、重新缠成线团，再织成新的物件。在妈妈手里，从没有“废品”，都是好东西。知道她喜欢编织，邻居、老同事、亲戚们，常会把家里富余的毛线送过来，妈妈每次都乐呵呵地收下，像得了宝贝似的。有时我会选一件喜欢的款式颜色，让妈妈给我织，妈妈从没让我失望过；更多时候，她是随心意织，谁去家里看到喜欢，就直接拿走。前阵子，她还给儿媳织了件毛背心呢。

　　皮箱的最下面，压着件我一直舍不得穿的红毛衣，是上世纪90年代初我结婚时妈妈织的陪嫁。足足用了二斤毛线，立领、有两个口袋，板板正正，织得很漂亮。我知道这件毛衣里藏着妈妈多少心思，多少个夜晚的灯光下，她一针一线地织进牵挂，所以即便多年未穿，我也一直小心珍藏着，不敢有半点怠慢。

　　如今，很多手工活儿都成了稀罕物。妈妈也已是85岁的老人了，老眼昏花，手也慢了，织出的东西，审美或许赶不上现在的潮流，儿女们不再需要她织衣服，可她还是闲不住。开始给家里的板凳、椅子织“外套”、给马桶织坐垫、给桌子织镂空的桌布。不时地还会给我们织毛袜，颜色各异、精巧可爱，我们都很喜欢。其实我们都明白，现在妈妈编织，更多是为了打发时间，让独处的日子不那么孤寂。

　　摩挲着这些毛背心，这是妈妈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了，这些透着妈妈温度的物品，我不会扔、也不会拆，会一直好好收着。这份温暖，是时光带不走的，也是我心里最该感恩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