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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14

《文明叶脉——中华文化版图中的山西》节选

李骏虎 著 山西人民出版社

  他们形象地把这种同生共死的兄弟交情称为“连手”。因为每次大小便时需要解开手上的绳子,要叫官兵给自己“解手”,年深日久,人们把大小便都用“解手”来代称。还因为双手被捆住的时候放在背后不影响走路,移民们也保留了背着手走路的姿势和习惯。时至今日,还把上厕所叫“解手”、下意识地背着手走路的人,基本可以认定就是当年移民的后裔了。河北、河南、山东、北京以及安徽滁州、和县等地方的人的小脚趾的趾甲都是分成两瓣的复形,相传就是当年为了防止移民出逃,官兵用刀在每个人的小脚趾上砍一刀作为记号。这种说法虽然不科学,但也足够反映出当时采取的各种暴力强制手段,移民先祖所受的苦难可见一斑。

  祭祖发轫于清末民初几位宦游的小官吏

  选择在洪洞县城北贾村西面的广济寺前汉代大槐树下设局移民,使这棵树后来成为移民思乡的寄托和家乡的象征,并不是因为这棵古槐“荫蔽数亩”、树干要七八个人合围才能抱住,官方把移民集结处选择在这里,是因为交通的便利:广济寺地处南北通衢要道,自唐宋起朝廷就在这里设置驿站派遣官员,接待官道上往来的公差,有现成的人员设备,是理想的去往四面八方的枢纽之地。这里不仅仅是官方的驿站,平民百姓去往太原也习惯于出县城后在此歇脚,在大槐树下吃一碗茶,观赏观赏广济寺宏大巍峨的殿宇。当此之时,汾河水拍岸,鹳鸟翔集,佛号经声,一派古意盎然。当年苏三解往太原,老解差洪洞人崇公道可怜她,在此为她歇脚卸枷,苏三叩头认老汉为干爹,如今这里还有“苏三卸枷处”的石碑。

  而在此树立“古大槐树处”来让移民后裔祭祖怀乡,却是清末民初的事情了,是几位在移民省份宦游的洪洞籍小官吏顺应移民后裔的心愿一起筹建的。最早的发起者是一位典史,典史是比芝麻还小的官,在九品官阶之外,没有品级,但因为主管缉捕、牢狱之事,却是由朝廷直接选任,然后分派全国赴任。清光绪年间有一位在山东、河南等移民省份担任多年典史的洪洞人景大启,在多年宦游中,他深感移民后裔的思乡情切,“偶与士商过从,略展邦族,闻籍隶洪洞,辄殷殷致询曰:‘吾祖国也。’言之亲切有味若斯。”恰好景大启就是大槐树所在的贾村人,从小听惯移民传说,于是宣统末年辞官回乡一心筹建大槐树移民遗址。他得到了两位同样在外做官的洪洞人的资助,一位是刘子林,在山东筹银300两;一位是贺柏寿,在河南筹钱300吊。至民国3年,建成古大槐树处碑亭、茶室、石经幢、长廊、牌坊等主要建筑,如今依然保存完好。

  为广大移民后裔和游客熟悉称赞的“古大槐树处”石碑上5个苍劲古朴的隶体书法,以及作为仪门的木牌坊上正反两面匾额的题字“誉延嘉树”“荫庇群生”,都是出自另一位致仕回乡的知县手笔,这位老先生姓贺名柏寿,字莘辅,洪洞县塾堡村人,光绪十一年(1885)中举人,朝考一等,被皇帝派往河南,历任登封、确山、息县、杞县等县知县。贺柏寿是晚清有名的书法家,回乡后参与修编县志。景大启等人筹建大槐树迁民遗址,请老先生书写了“古大槐树处”,并于碑的阴面撰写了600多个字的《重修大槐树古迹碑记》。木牌坊上的“荫庇群生”四字说的是明末李自成之乱时,义军兵过洪洞,士卒纷纷到大槐树下朝拜先祖,非但没有劫掠洪洞,还不在洪洞征收军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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