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你依旧忙着手上的活计。我悄悄走近,台面上没有珍馐盛馔,只摆着大大小小的锅碗瓢盆。瓷盆里静待调味的肉馅、水池里水灵灵的白菜、案板上莹白如玉的葱段,原来,你又要包饺子了。家里人不管谁过生日,你总会炸油糕、包饺子。我默默站在你身后,心头泛起阵阵暖意。你却头也不回,催了句:“不早啦,快去吃饭吧。”
餐桌上,炸油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窗台上,几盆绿植刚饮过清水,叶子还挂着水珠;茶台前,两只青瓷小盏洁净温润,透着恬淡的茶香;冬日暖阳透过窗户,为客厅墙壁描出花影。这个家,总被你打理得这般清朗明净,就像你本人,话不多,却日复一日地用你的双手,将岁月细细擦拭。
你常说:“咱俩过日子,能有多少家务。”于是,厨房成了你的“专属领地”,采买成了你的任务,那些琐细的日常成了你经营的功课。而我,得以从容遁入另一片天地:在平平仄仄的韵律间、歪歪斜斜的诗行里,迷迷蒙蒙的水云间,自在徜徉。
年轻时,我总向往戏剧般的浓烈,还埋怨你不懂风月、不够浪漫。你从不争辩,只是笑笑。如今走到白发相偎的年纪,方才真正领悟:最深长的爱,恰是这年年日日柴米油盐里的静水深流。你默默将你的日子,融进了我的喜欢里,用一双操劳的手,铺平了我笔下的一亩三分自留地。原来我安心写出的每一个字句,是你默默地奉献,用一餐一饭的暖,撑起了我笔下的从容。
谢谢你,用大半生的勤勉,为我筑起这座安宁的港湾;谢谢你,让我的“诗与远方”,始终扎根在人间烟火的温暖土壤里。此时此刻,即情即景,吟成小绝一首:
窗前绿意几盆花,桌上青瓷两盏茶。
絮语相怜足知味,君之所在即吾家。
这首诗,是我为你写的。最后那句“君之所在即吾家”,便是此刻,我最想对你说的所有。有你,才是家。有你在的寻常日子,都是好辰光。红葡萄酒我已备好,轻轻地说一声:“生日快乐,我的老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