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五门入园,就见岸边南北纵列出一条十几米宽的郁金香花带,花枝有小腿高,一律身披绿衣,两侧节节攀升起几枝窄长的叶子,头顶“礼帽”,色彩瑰丽,鲜红似血、艳黄如金,纯白赛雪、暗紫宛葡……色彩奔放、夸张,对比强烈,颇似梵高的画风,呈现一派浓郁的异域风情。各色郁金香排出一列列仪仗队,骄傲地高昂着头,齐刷刷望向天空,向永恒的湖光山色行注目礼。花带里隐伏着两头黑白花色奶牛模塑,散落着一双鞋面缀着七星瓢虫般图案的高跟鞋模,大得略显扩张。一小片黄色郁金香聚出的半圆,硬硬地从路边锲入花带,原有的队列被挤弯,花带恰如为半圆镶上一道道两米多宽的彩边,先是一道红边,再是一道白边……一环一环地镶下去,镶出一个硕大的半圆,我站在圆点,如一枚石子投入花海中,由内向外半圈半圈地扩散出彩色的波纹。
继续前行,就见前方立着一座小木屋,从地面起,正方形的木屋,一层一层缓缓地缩回去,在两三米高处收出“人”字形屋顶,屋脊侧面伸出一架停转的风车。风车屋的四周,郁金香红一块、白一块,黄一块……如在大地上打出一块块彩色补丁,拼成七彩调色板。我想,只有将郁金香当作国花的荷兰,才能出现梵高这样的色彩主义大家。
找一处林荫,席地西望。在远方灰白的天幕上,如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水墨泼出黛色的西山,浸出了柔和的天际线。山脚下涌动着一湖碧绿,千秋黛影沉湖底。在宏大的意境下,身着艳装的游人皆为匆匆过客,川流不息地向花海涌来。
郁金香开得并不均匀,有的羞答答地露出花苞,形如芒果,翘着青涩的尖角;有的情窦初开,肥腹束颈,略微向外翻成敞口状,如一只只高脚酒杯;有的花瓣大张,散发出奔放的风韵,花片一层层向外大幅度地卷曲着,似一只只敞口的小碗……
太阳渐渐西沉,落在西山之巅,把天际、湖面染成玫红色。黛色融入夜幕里,半轮月亮爬上来了。郁金香杯斟满了琥珀光,一杯一杯复一杯,聊醉一千年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