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天,人们似乎都在期盼雨水。预报说有雨了,妻子就趴在窗户往外看,她盼望雨水的心情我理解,因为楼下有一块花园地,以前由门房打理,现在无人接管,她当做田园种了喜欢的菜蔬。春天干旱无雨时,她不得不每天从家里提水浇地,早两桶,晚两桶,从无间断。
凭借她坚持不懈地提水浇地,还是吃了两顿春韭水煎饺。春韭是妻子大前年种的,根子扎实在了,春天一来便会自然生长。品着热汤汤的春韭水煎饺,妻子不断用眼光扫视着我,问道,怎么样?等不及把一口鲜咽下去,忙不迭地回答,好吃好吃,确实比市场上买的韭菜香。那是,有我的辛劳在里面啊。用辛苦换来了应有的收获,内心的满足要比现实更为夸张。
园子里还有一棵别人给的香椿树。前年就长出了嫩嫩的香椿芽,没舍得吃,怕树根基不牢,影响生长。去年小树苗壮实了,枝头长出了微黄的香椿芽。妻子说,你下去看看能不能吃。站在树前端详几许,椿树是没有问题的,是不是香椿树还在两可。老家有一种椿树,别名臭椿树,叶子不能吃的。我先掰了一枝,放在鼻前闻了闻,没有香味,不过凭感觉认定是香椿,便伸手把每个枝头刚刚冒出的嫩芽逐个掰了。春芽很脆,一掰就干净利索地与树分离,丝毫没有破坏树枝本身。回到家,放在厨房,过了一会儿满屋子的香椿味,啊,是香椿,确定无疑了。中午做了一盘香椿炒鸡蛋,特意叮嘱妻子多吃点,她也毫不客气地把剩下的扒拉到碗里。
过了半个月的样子,妻子说,香椿又长出来了。言外之意,让我去掰,我问她还能吃吗?她说,我们单位的人说,要吃到7月份呢。我再次到园子里,像第一次那样掰掉黄嫩色的香椿芽,已经长成绿色的没有掰,那肯定不能吃了。中午做饭时,我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洗净直接炒,而是先焯一下再炒,结果焯老了,没有第一次的颜值好,口感也差。不知还能不能再吃第三次了,即使能吃,我也不忍心再去掰那嫩嫩的枝芽了。
韭菜已经进入生长期,只要水分够,阳光朗照,会噌噌地往上生长。园子里还有其他菜蔬,前年种过红薯、山药、豆角、辣椒。红薯和山药的秧子特别茂密,把不大的地盘占得满满当当,貌似丰收的样子,秋天刨开土地时,并没有结下几颗子。倒是豆角争气,不仅渲染了架子上缠缠绵绵的枝蔓的葳蕤,豆荚着实繁茂,一串串藏在叶子下面,拨开这边一串串,拨开那儿还有更多,妻子在红薯和山药上受伤的心灵被挽救了个八九不离十。
去年,她从网上发现了洋姜,立即下单购买种在园子里。时间不长就长出绿油油的秧子。我小时候在村里见过这种东西,特别能长,一丈多高是有的。洋姜的味道味甘、微苦、性凉。煮食或熬粥,腌制咸菜,制作洋姜干,或作淀粉和酒精原料。不过,一般都是直接切丝凉拌生吃,我不是很喜欢这种口感。问她为啥要种洋姜,她不在乎地回答,随便种吧,绿绿的也好看,倒不失为绿化的本意。园子本来是按照花坛做的,原来门房师傅就种了菜蔬,菜蔬也是一种绿化,还实用,两全其美,这么多年也坚持下来了。妻子还准备移栽一些辣椒什么的,反正不能让园子空闲,否则很煞风景。
我极少进园子,即使春天缺雨水时,妻子每天提水浇菜我也不插手。我和妻子有过约定:我是不主张种植这个园子的,你既然要种我不干预,两人达成默契。我出身农村,从小跟土地打交道,各种农活基本会做,小麦、玉米,各种五谷杂粮、菜蔬样样分得清楚。妻子没在农村待过,对侍弄土地饶有兴趣,我以为她只是图新鲜,由她去吧。
刚开始,偶尔指导她应该种什么,不该种什么,她不听,我也不说了。她上网了解,倒是下过一番功夫,哪些菜蔬能种,哪些不能种。即使有错的地方我也不吭声任她去做,反正对她来说打发无聊的日子而已。想不到,她持之以恒,不怕吃苦,特别能战斗,一年四季,不能说天天盯着那一丁点园子,至少在春夏秋三季是须臾不能离开的。冬天没事了,也要去转一转,把架子上的干秧子拽下来码到一边,把地扫得干干净净,总之要保持清洁利索。下雪时,及时把雪堆起来装到水缸里。这里要顺便说一下,园子里放了两口大水缸,还有四只大铁桶,都是妻子找来的,专门接雨水。另外,在旁边屋檐下支了一溜的塑料桶,这些桶也是她从装修的地方搜罗来的,全部用在了蓄水上。
她全身心地打理这个小园子,已经三四年了,丝毫没有看出热情有所消退,反而愈加痴迷,一年比一年驾轻就熟。我在心中反问,她怎么比我更农民啊。我真的没有那样的决心和信心去做这些事情的,不能说我打小干农活伤了心,至少没有兴趣再鼓捣这些琐事。她不同,她似乎在补农业这门课。妻子的几个兄弟姐妹,比她大的都当过知青,上山下乡插队落户,广阔天地里也算是作为了一番,到她这里,开始招工上班了。如今是不是想弥补乡村生活这一课呢,也未可知。
缠缠绵绵的雨下了几天,天终于放晴了。大团的白云在碧蓝的天空翻着跟斗,马路上、街角里的树木格外地绿,楼前的几棵梧桐树花朵已谢,叶子渐次印染了树枝,园子里的菜蔬绿得晕眼。一茬韭菜又长高了,心里在想,这几天估计能吃一次水煎饺了,便下意识地抿了抿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