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我们都认为黄裳先生是一位藏书家,但其实我更欣赏他的随笔。
这样的老前辈在做一些不同的事情,第一他编副刊,就是他促成梅兰芳写了回忆录的,后来他跟柯灵因为这个事打起来了,最后巴金出面劝和。
他是一位非常熟悉历史的老先生,这书里面有几封信他谈到吴晗,他说他对吴晗是非常尊重的,吴晗的明史研究非常重要,只是后来成为政治人物,酿成了人生悲剧。
黄裳晚年,还和一些人打笔战,那时候他已经90岁了,写文章还是那么有力量。我觉得阅读这些书信,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享受的事情。有了这些书信,这些老先生们过去的很多故事,就能够传下去。
我当年还为大象出版社整理了黄裳的《来燕榭书札》,那里面有黄宗江、周汝昌、杨苡、范用、姜德明的一批信。当然也有我本人的一些信。
之前每年我都会到上海几次,每次都会去黄裳先生那儿。我也给他出过好几本书,包括《黄裳自述》。黄裳先生是没有回忆录的,我就从不同角度,帮他出了一个自述。
书编辑完成并出版后,我给他送书过去,他也非常高兴,还拿出了88年的茅台酒,弄了一大锅大闸蟹,我俩就开始喝酒。那会儿他已经80多岁了,酒量还是很好。
所以说,虽然看上去木讷,但他其实还是一个很可爱、很好玩的人。我还为黄裳在大象出版社出版名人珍藏系列,第一部就是他的《劫余古艳》。第二部是《梁漱溟往来信札手迹》,请他的公子梁培宽提供出版。
他是一个很好玩的、兴趣广泛的人。他晚年的时候很想写柳如是,为此去了常熟等地。他也写过南京,写杭州,写自己到苏州的旧书店买各种各样的书的事。
他是一个兴趣非常广泛的人。他不仅仅藏书,最早他是学英文的,他会开坦克,他会翻译坦克手册,当年他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开始学的就是理工。而他的第一本书则是上世纪40年代末由巴金的文化出版社出的。
黄裳先生著作甚丰,晚年尤以散文与书话而著称。今人更多看重他的藏书家的身份。实际上,他本人则更看重作家身份。
在文坛,黄裳是个特例,他起到了一种承上启下的作用,将“五四”新文学和中国传统文化衔接在一起,与他同龄的作家,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其实,黄裳并非只是为藏而藏,他早把欣赏藏书作为生活的一部分。我曾对一位朋友说过:“他是真的喜欢书。有人认为黄裳藏书很大的原因是为了挣钱。但如果单纯为了钱,他就不会将鲁迅手稿捐献出去。”
一位酷爱藏书的作家,如何料理藏书,是他个人的权利。我更欣赏的是他对书、对文化的那份情感。
多年来,我陆续收藏黄裳著作数种,又替他编选与整理出版著作三种,特请先生一一题跋,也算难得的纪念。


